我是一个数据科学家,在重庆一家台资制造业公司负责 NPI 系统架构和 CIM 预测模型。工作之外,我正在做一件在大多数同行看来有点奇怪的事——用算法改造服装定制行业,项目叫 JINYI.ai。
这个想法的起点很具体:有一次陪我老婆逛街,她试了很多件裙子,每一件都不合身。她不是在追求什么特别的款式或颜色,她只有一个要求:合身,显瘦。
我当时就想,这是一个数据问题,不是审美问题。
我以为我找到了降维打击的角度
作为一个每天和制造流程数据打交道、习惯用系统视角拆解问题的人,我很快建立了一套自己的服装理论:
服装本质上是把布料用 3D 算法覆盖在人体上的拓扑展开问题。面料的核心参数只有三个:克重、悬垂系数、弹性模量。传统打版师靠经验和手感,我靠数据和算法。
这个框架让我很满意。我告诉自己:这就是外行人的优势,不被内行人的固有思想污染,从第一性原理重新定义问题。
然后我就……一直没有真正开始。
我用”第一性原理”给自己的回避包了层聪明的外壳
最近我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做一件事:用一个听起来很有道理的理由,回避一件让我不舒服的事。
那件让我不舒服的事,不是承认自己不懂。我知道我不懂。让我不舒服的是——坐在一个老师傅面前,听他说”你这个想法不对”的那个场景。那种抵触感,我说不清楚从哪里来,但它确实在。
我把这个回避美化成了”我不希望被内行人的固有思想影响”。
但这里有一个我没有诚实面对的问题:我连哪些是固有思想、哪些是不可绕过的物理约束都不知道,就已经决定要绕过它们了。
这不是第一性原理,这是傲慢。
布料不是几何对象
我说服装是几何问题,但这个假设本身就是错的。
布料是各向异性的非线性弹性体。同一块面料,沿经线方向和纬线方向拉伸,形变完全不同。斜裁 45 度之后,悬垂方式发生质变。同样的版型,棉布合身,真丝垮掉。
这不是老裁缝的”经验主义”,这是物理现实。
马斯克做 SpaceX 的第一性原理,不是拒绝学传统航天工程。他把航天工程师招进来,然后逐条质问每个设计假设的物理依据。他的第一性原理是用来质疑假设,不是用来回避领域知识。
我搞反了,或者说我根本就不懂,全靠瞎想。
这周末要做的事
去重庆找一个做旗袍的老裁缝,付 500 块,坐两小时,带录音笔,问清楚这几件事:
- 量体时哪些数据点最关键、最容易出错
- “显瘦”在打版层面意味着什么具体的修改
- 面料差异对版型的影响有多大
- DXF 电子图纸在真实生产环境里能不能被直接使用
不是去学打版。是去搞清楚我究竟在颠覆什么。
这两件事不一样。
这是 JINYI.ai 从 0 到 1 过程中的第一篇记录。我会持续写下去,包括那些被现实打脸的时刻。